学生作品

且将心绪付忘忧

2020-02-23 20:19:06 风云 2

且将心绪付忘忧

李琴

是在虚掷了许多光阴之后,才知道童年里最耀眼的金黄,在故土妇孺皆知的黄花菜,还有一个别名叫“忘忧”。

古时候当游子要远行时,就会在北堂种萱草,以减轻母亲对孩子的思念,忘却烦忧。“萱”本作“谖”,“谖” ,忘也。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,背,北堂也。北堂,亦有母亲之意。植萱北堂,以遣忧思。卫人名之“谖草”,吴人谓之“疗愁”,今人唤之“忘忧”,吟咏间,尽是母亲之念,游子之愧。

《南方草木状》曰:“肥土所生,则花浓色深,有斑纹,起重台,开有数月;瘠土所生,则花薄而色淡,开亦不久。”肥沃属于塞北黑土,故乡的贫瘠红土养不出开花数月的萱草,有的只是朝开暮蔫,花薄色淡的黄花菜。

十一葭月,松土施肥;来年莺时,青翠喜人;鸣蜩抽茎,季夏开花;七月流火,遍地碎金;九月授衣,茎叶枯黄,循环往复,周而复始。我固执地认为黄花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,每次死亡都是另一个轮回。

在我的故乡,黄花菜是经济命脉,但我从未见过所谓漫山花开的盛景。三叶花瓣向外略弯,剔透明黄的颜色,最是那低头的娇羞。绽放的黄花的确惹人可怜,可惜这短暂的美,打动不了在年复一年的劳作中日趋麻木的农民。于他们而言,这些红色土壤中结出的黄色花蕾,每一根都是家庭的收入来源,黄花一开,便失了价值。戴斗笠,背竹篓,四五时起,披星戴月归,这是数千年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民的盛夏写实。

小时候,也曾偷懒漏掉许多,在我将所摘成果捧到母亲面前时,她总是笑着将我送到阴凉处,然后,将我掠过的黄花地再走一遍。待明日来临,哥哥会指着对骄阳吐蕊的花朵大呼“败家”,我则在母亲身后笑得没心没肺。母亲从不为此责骂我,至多吩咐将已开花的黄花摘下,于滚水中淖过之后便是晚餐中一碗佳肴。此后经年,我再也未曾尝过如此美味的味道。

《董子》云:“其苗气味如葱,而鹿食九种解毒之草,萱乃其一,故又名鹿葱。”从未尝过,故不知其味道如何,但我小时候,的确是喝过用黄花根熬成的汤药。具体是什么病已模糊,只记得母亲因我四处奔走,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偏方,在寒冬腊月背着锄头外出,归来后在炉火上架一瓦罐,熬得一碗黑乎乎的中药。太苦,不愿喝,一向宠我的母亲第一次板着脸,病虽好了,但苦涩的记忆一直萦绕不去。

萱草非我国独有,不知外国人是如何看待世界的母亲花,但在我国,历代文人歌颂萱草的作品从未少过。曹植为之作颂,苏东坡为之作诗,夏侯湛为之作赋,似乎萱草自数千年前被发现起,五千年历史长河中便一直与母亲形影不离。

母亲,橱柜中的黄花菜令我想起了您在夏日翻飞的手影,忆起您曾蹲在铁炉前,蒲扇浑圆,一下一下地扇着风,药香中满是黄花根的苦涩……

突然想起,屋门前就有一片萱草地。我的心事,母亲您可曾听到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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